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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事件 -2

而女孩的樣貌更是賞心悅目。臉上那樣白皙的皮膚沒有一點痤瘡粉刺的痕跡,透白裏紅,自然而然,不像好多人要用一層一層的化妝品覆蓋,可惡的痘痘卻仍清晰可見。那樣一雙眼睛,在長長的黑色睫毛掩護下顯得晶瑩剔透。那雙眼睛眨起來,就是魔鬼也要為之心動。女孩飄逸的長髮遮住了一側的臉頰,另一側別在耳朵後面,露出完美的外耳輪廓。女孩的美已不是一個“美”字可以形容的了。

美麗的女孩剛坐下不久,鼻子就受到了臭味的侵襲。她捂起鼻子,目光四處尋找,像其他剛上車的乘客一樣。女孩的目光最後停在了身邊男孩的身上,然後女孩立即起身,一手捂著鼻嘴,一手拎著黑色小包,走到車廂裏離男孩盡可能遠的地方。然後回頭,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又看了看男孩。此時男孩的臉因羞愧而扭曲,他無地自容。沒有人願意原諒他,或給任何原諒的暗示。所有人都對他充滿了憤恨。所有人在心裏問著同樣的問題:他怎麼還不下車?該死的!!!

而女孩此時只有一個想法:以後再也不坐地鐵了,這是最後一次!



地鐵一站又一站,乘客們有的下,有的上。每次到站之後,總會上演相同的一幕:先是有人往外沖,再有人進來,坐到男孩身旁,嗅到臭味,然後站立,遠離,叫罵,吐吐沫,最後是沉默。



又是一站。這站上來一個男人。

很奇怪的男人。頭髮兩側光突,中間從腦門到後脖頸一溜頭髮,根根豎立。右耳帶一銀色耳環。左側臉頰一道深長的疤痕。白色襯衣外面是一套黑色皮衣,上衣沒系扣子。就是裏面的白色襯衣也只系一個扣子,露出肚皮和臍周的黑色體毛。

這人一上車,也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卻不是友善的目光。似乎每個人都有很會分辨的雙眼,可以看出什麼人是好人,什麼人是壞人。

男人走進車廂,一眼看到了在車廂角落站立的女孩,就徑直走過去,停在女孩身邊,然後直鉤鉤地盯者女孩看,從上看到下,再從下看到上,最後目光停在女孩的臉上,那張天使一樣美麗的臉,那雙可以吸引魔鬼的眼睛。

女孩似乎覺察到了男人惡意的目光,但他沒做什麼,又不好說,就只能稍微將身子向別處挪一挪。她無法再挪得更遠,因為這裏是離男孩,離臭味最遠的地方。

男人又湊近女孩,將鼻子貼向女孩的胸部,深深吸了一口氣,顯然是在聞女孩身上的味道。

幹嗎你?

女孩憤怒了,惡狠狠地向那個男人吼了一聲。這時全車廂的人都看過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沒有人說話。因為男人用兇狠的眼神回敬了每一個看過來的目光。所有人又都扭轉了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於是男人繼續。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的聲音柔和,可眼神卻是那樣冷酷,無情,充滿了邪惡。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難道不想告訴我嗎?

不想!

女孩有些膽怯,卻不肯屈服。

哦——很好。那我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喪波!哈哈哈!

男人的獰笑使女孩更加恐懼。她決定到站就下車,又怕那個人會跟上她。於是拿出電話。慌忙地撥著號碼。

怎麼,要打電話啊!打給誰啊?

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要是打給你的情人呢,我勸你還是不要打了,或者你告訴他你不要他了,你有了新情人。就是我。

神經病!

女孩的手在發抖。但終於還是撥出了號碼。快接快接啊!女孩心裏焦急地喊著。

喂?

你怎麼這麼慢啊?才接電話。

我在開會呢。

我馬上到西直門地鐵站了,你快點來接我吧!

怎麼啦,什麼事這麼急啊?

哎呀!你別問啦,我要你十分鐘以後到西直門地鐵站接我,行不行啊?

好好好!

女孩將電話掛掉,心裏稍微平靜了一些。還有一站就到西直門了,堅持住。

男人搖了搖頭,眼神越顯可怕。好像魔鬼在他的眼睛裏,其實那就是一雙魔鬼的眼睛,射出憤怒的火眼。

小姑娘,你可不太聽話啊!看來我是要讓你吃點苦頭了。

說著男人將手伸向女孩的臉,女孩慌亂地跑開,跑到車廂另一頭。這時她已經顧不上哪里離男孩最遠了,也顧不上臭味在哪里了。

男人轉身,又向女孩走來。這時另一位男乘客從中間攔住了男人。男人詫異地看著他,然後又是那兇狠的目光。

大哥,你,你,你別著急,我,我,我只是想問,問,問問你。

問什麼?

沒,沒,沒什麼。

沒什麼就趕緊滾開!

男人憤怒的火焰從眼睛裏射出來,嚇得那位男乘客立即閃身,躲到了一邊。男人大踏步走向女孩,女孩尖叫著求救,卻沒人敢再出聲。這時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銀色折疊刀,大概有二十公分長,握在手裏,然後跨步逼到女孩面前。將刀抵在女孩的腰部,另一手捏著女孩的脖子。

你最後給我安靜點。

男人的這一舉動使得女孩頓時收了聲。車廂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一幕,卻沒有站出來,說句話。甚至有人把臉別到一邊,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

男人看到局勢已經被控制,心中不由竊喜。他那罪惡的手開始在女孩身上亂摸,先是胸部,再是腰部。刀尖緊緊地抵在身上,女孩一點都不敢動,只是輕聲地哭著,哀求著。

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啦!

男人像發了瘋的魔鬼,奸笑著,罪惡的手仍舊不停。車廂上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又好像沒有人看見。他們把臉撇在一邊,有的耳朵塞著耳機,有的閉目養神。唯一不變的表情是冷漠。

男人越發瘋狂,罪惡的手慢慢地撫摩著女孩的大腿,然後慢慢上移,直到裙子下麵。女孩絕望地慘叫著:不要啊!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啊!

男人右臉上那一道疤被他的獰笑咧得老長,他也閉上了眼睛,沉浸在撫摩女孩嬌嫩肌膚所帶來的快感當中。

那只手眼看就要伸進裙子下麵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霍地站起來,跨步上前,一把搶過男人手中的刀子,又將女孩從男人有力的手中拉出來。

男人立刻睜開眼睛,看到了眼前對他怒目而視的男孩,手中拿著那把刀。就是這個幾乎被人遺忘的男孩此時勇敢地站了出來。那是他首次將頭抬起,一雙黑亮的眼睛裏充滿了正義的憤怒。他咬著嘴唇,像是要和眼前這個可惡的流氓決一死戰。看上去,他不過十幾歲而已。

男人看看眼前這個骯髒齷齪卻渾身充滿力量的小男孩,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刀子,捂了捂鼻子說:你有種!說著還豎起了大拇指。然後一個人走到車廂一角,又瞥了瞥站在男孩身後的女孩。女孩忙低下頭,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男孩看那個男人無意和他打,就稍微放鬆了一下。回頭看看身後的女孩,女孩顯得很不自然,想笑卻笑不出,想說聲謝謝,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就在那一刻,女孩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

可能那是不經意的,可這個動作卻深深傷害了男孩,他又一次低下頭,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恢復了剛剛的姿勢。

車廂裏所有的乘客也都恢復了剛剛的姿勢,有的把臉撇在一邊,有的耳朵塞著耳機,有的閉目養神,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女孩站到一邊,遠遠地,離流氓遠遠的,離男孩也遠遠的。這時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以後再也不坐地鐵了,這是最後一次!我發誓!



車廂裏的一切恢復了平靜。沒有人再因男孩的臭味而咒罵,或吐吐沫,也沒有人因為女孩的美貌而投來欣賞的目光,也沒有人因為男人的流氓行為表現出一點該有的憤憤不平。唯一不變的是冷漠。

可誰也不能否認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竟然發生了那麼多事。

地鐵照常運行著,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聽得真切。車廂裏一片安靜,除了角落裏的那個男人在打電話。聲音很小,聽不清楚。只見他臉上又一次展現了猙獰的笑。他魔鬼般的眼神掃視著女孩,男孩,還有車廂裏的每一個人。那眼神讓每一個人感到不安,好像災難就要降臨。

終於到站了。這一站對於女孩來說實在太長了。她經歷了人生最漫長的一站。在這幾分鐘裏,她完全失去了自尊,差點失去貞潔,甚至失去生命。

她懊悔,為什麼不聽他的話,為什麼要坐這該死的地鐵。她再一次在心裏發誓:以後決不再坐地鐵。這是今生最後一次!如果有來世,來世也不要坐!我恨地鐵!

車門開之前,如眾人長久以來所期待的,男孩走到了門前,準備下車,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其他要下車的人站得依舊離男孩遠遠的。他們依舊受不了他身上的氣味。

車門開了,男孩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女孩卻低下了頭,沒有迎接他的目光。她只想趕緊逃離這裏,忘記這段羞辱的記憶。

女孩生怕那可惡的流氓會再次騷擾她,不得不無聲地跟在男孩身後,又不想讓男孩知道她在跟著他。這樣的距離很難把握。

男孩,女孩相繼走出車門。

地鐵站裏的人很多,人流湧動。

忽然身後有人大喊一聲:就是他!

男孩回頭,見那個可惡的男人正在指著自己,用眼神向前面的什麼人暗示著,那眼神是何等的兇惡。

男孩剛想回頭看是怎麼回事。可還沒等他回過頭,當頭一棒已經打在他的頭上,男孩應聲倒下,意識開始模糊,接著隱約感覺到渾身上下被一群人拳打腳踢,男孩無力反抗,只能任憑他們所為。周圍的人驚慌逃竄,沒有人上來阻止。人群以男孩為中心圍成了一圈,觀看著這場毆打。而女孩就站在離男孩一米的地方,她雙手捂著臉,驚嚇得渾身顫抖。
幾分鐘過後,那些人停手了,他們打累了。男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一灘鮮紅的血。

那個魔鬼似的男人叫了停。他走到男孩身邊,從他身上找出了自己的刀子,然後狠狠地刺進了男孩的上腹部,又用力地拔出來。這一拔,男孩整個身體被掀翻過來,一股新鮮的血液隨之噴射出來。

眾人驚叫。

走,快走。員警要來了!

那群人瘋狂逃竄。瞬間消失不見。

眾人漸漸散去。沒有人為這樣一個渾身骯髒又散發著讓人難以忍受的臭味的人叫救護車。這事與他們無關。而女孩卻仍站在那裏。她親眼看到了這一切。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員警趕來了。一些人檢查男孩是否還有呼吸,一些人開始封鎖現場,一些人叫救護車。其中一個員警問女孩:小姐,你認識這人嗎?

女孩沒有反應。

小姐?小姐?

啊,啊?什麼?

你認識這個人嗎?

哦,我,我,我不,不認識,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我真的不認識他!

朱迪——朱迪——你怎麼在這啊,你可嚇死我了。剛才看見好多人在這,我就知道出事了。幸好你沒事。我跟你說什麼啦,不讓你坐地鐵,不讓你坐地鐵,你就是不聽??????

那個男人摟著女孩慢慢走出地鐵站。

在出站那一刻,女孩回頭看了一眼,看著躺在血泊中的男孩。在他身邊,有一只大大的骯髒的沒有鞋帶的運動鞋,鞋面貼著地面,反倒著躺在那裏,像一個無人問津的被遺棄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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